新春佳節(jié),我踏入神木老街,恰逢華燈初上,老城的夜,正從鐘樓與街巷的輪廓里緩緩蘇醒。那座名為凱歌樓的鐘樓,作為老城的靈魂地標(biāo),民間更親切地稱其為“大樓洞”,混著街巷間濃濃的年味兒,像是歲月的低語,訴說著千年麟州的新春喜樂與煙火尋常。燈火爬上樓閣的檐角,暈開暖黃的光,將十字券洞的輪廓暈染得柔和,與街巷兩旁綴滿的紅燈籠交相輝映,喚醒了整條老街的新春生機(jī)。

不遠(yuǎn)處南大街的花燈長廊,宛若游龍,一盞盞繪著吉祥紋樣的花燈次第延展,寓意著新的一年紅紅火火;沿街懸掛的展展旌旗,更是將年味與古韻融合在了一起,“天波府”“楊家將”的字樣遒勁有力,還有偌大一個“宋”字,橫豎撇捺間凝結(jié)著北宋的風(fēng)骨與赤誠,襯著紅燈籠的暖意,成了西大街上最有韻味的背景板,每一處光影都藏著歲月的厚重與新春的歡喜。
風(fēng)里帶著陜北冬夜的清洌,卻被街巷里飄出的香氣裹得溫?zé)帷敬慕瓜?、油糕的甜糯、雜碎湯的鮮濃,還有冰糖葫蘆的酸甜,混著攤主的吆喝、熟人的招呼、孩童的笑鬧,織成最踏實的人間煙火。街角的雜碎面鋪子前,鐵鍋咕嘟作響,本地羊雜經(jīng)慢火久燉,面條滑溜筋道,湯汁濃郁泛著油光,一口下去,暖意便從舌尖漫遍全身,這是陜北人刻在骨子里的煙火滋味。
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,踩上去發(fā)出輕微的聲響,像是在和過往的時光對話。沿街的小攤次第鋪開,賣碗托的攤主熟練地將柔韌的碗托切成細(xì)條,澆上秘制豬肝醬汁,開胃的香氣引得路人停下腳步;炸油糕的鍋里,金黃的油糕滋滋作響,外皮酥脆,內(nèi)里軟糯,咬開時棗泥的甜香在口中化開,裹著煙火的暖意。偶爾有賣冰糖葫蘆的小販走過,紅彤彤的果子裹著晶瑩的糖衣,在燈火下閃著光,孩童們蹦跳著圍上去,笑聲清脆,撞在青磚墻上,久久回蕩。
老街的煙火氣,藏在煙火繚繞的美食里,更藏在鄰里間的溫情、市井的喧囂與熱鬧的夜晚表演中。熟人們擦肩而過,一句地道的陜北問候親切暖心,攤主們熱情地招呼著客人,眉眼間滿是真誠。不遠(yuǎn)處的空地上,夜晚的表演已然開場,有民間藝人彈唱陜北說書,三弦輕撥、嗓音醇厚,古今故事隨著唱腔緩緩流淌,引得路人圍坐傾聽;偶爾還有秧歌小段助興,彩綢翻飛、腳步輕快,喜慶的調(diào)子裹著煙火氣,感染著在場的每一個人。有老人坐在街角的長椅上,曬著暖燈,一邊聽著表演,一邊聊著家常,手里摩挲著舊物件,臉上刻著歲月的從容;年輕人們?nèi)宄扇?,逛著小攤、品著小吃,說著笑著,為老街注入新鮮活力。
這座承載著麟州古韻的老街,沒有都市的車水馬龍,卻有著最動人的人間煙火。凱歌樓的燈火依舊,青石板路依舊,那些地道的美食與親切的人聲,歷經(jīng)歲月沉淀,愈發(fā)醇厚。晚風(fēng)輕拂,燈火搖曳,美食的香氣在街巷間彌漫,人聲的喧囂溫柔而治愈,驅(qū)散了夜晚的寒涼。(劉勇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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